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淄博中小学停课

二十五歲的愛鰒,曾在四川涼山修過水電站,如今這位回鄉的大學生是村裏年輕的「黨建聯絡員」。他的胞兄,睡在右屋,昨夜捉龍蝦──大學畢業後如今也回鄉試養龍蝦,一早渡江趕集去賣龍蝦了。他住左屋。堂屋的木牆上,是他與兄長兒時留下的「書法」,重重疊疊的「天地國親」。

與一位走得熱昂昂的老人,在碼頭一同等船。鐵皮桶裏,一隻比碗口大的甲魚。老人昨晚抓來,他是要渡江去賣。

「這裏允許土葬……」愛鰒說。

「天地君親師」,辭典裏這樣註釋:中國儒家祭祀的對象。古代祭天地、祭祖、祭聖賢等民間祭祀的綜合。發端於《國語》,形成於《荀子》,在西漢思想界和學術界頗為流行。明朝後期以來,崇奉天地君親師更在民間廣為流行。

(四)趕往白鱗洲的船上,老者打開那隻柿餅形狀的籮筐中,那一瓶賣得僅剩一點的老鹹菜給你聞。漬過鹽的鹹菜,乾乾的,碎碎的,一如同兒時你的外婆做過的那種炒鹹菜的香。時光香。

舞蹈時的他們總露齒,清越地笑。

他們的對面,一個小孩,媽媽牽着孩子,也上了這一艘渡船。孩子美美地咀嚼零食,看着你。小孩的旁邊,一位或許我們在任何一條江邊常常會見到的那樣的駝背老媼,老人花白短髮,趿着拖鞋,低低的草帽,彷彿將她的背,壓得愈發彎了。

不知兩位至今仍以古語問安的老人,鄉居何處?距離「詩經」時代的「渚」,今天沅江之上這樣的「洲」──沅江之上這座「最大的江心村」,多遠?

江邊,墳塋處處。偶見新幡。四平方公里,戶籍人口一千多人,常住人口三百多人的村莊,愛鰒們的先祖,世世代代長眠於此。這裏,北宋畫家宋迪筆下的「瀟湘八景圖」之一─《漁村夕照》,據說是目前風景區唯一還未開發的村莊。「是真正的桃花源」,愛鰒笑。

一個烏托邦。被虛擬的那個武陵人,那位漁人,行船誤入陶氏心中的那個理想國。漁人—標下記號,而終不能返。後有高士,終其一生,尋尋覓覓,也因病故,此事,遂再無人問。

這樣的老物,愛鰒說洲上人家並不鮮見。

作者簡介:熊鶯,散文作家。著有非虛構散文集《你來看此花時》《遠山》。作品曾獲豐子愷散文獎。現供職四川省作家協會。

「下周,就要動工了。」年輕的愛鰒臨別時說。我沒問他哪裏將要動工。相信「真正的桃花源」,文脈流芳的這座古老小城,會越來越好。一如既往的好。

(三)清晨醒來,心有不甘。在這裏,人會生出一種錯覺來。似曾相識,某一瞬你不知身在何處。

「叫我老萬吧」。老萬從前是村支書,景區規劃了村莊土地,如今他成了景區的管理人員。他騎着摩托載我到沅江邊。「船票,五元。」他揮着手。

(二)「桃花源」,是一千多年前的東晉時代,歸隱士大夫陶淵明的心靈依址。《歸去來兮辭》中,隱士吟:「余家貧,耕植不足以自給」。為了生計,他幾番出仕,又幾番辭官。而最終他提筆「歸去來兮,田園將蕪胡不歸?」田園即將荒蕪,我得歸去了。

「宅邊有五柳樹」,自號五柳先生。《五柳先生傳》中,隱士揶揄,「(吾)閒靜少言,不慕榮利。好讀書,不求甚解;每有會意,便欣然忘食……」。世間本無「桃花源」,因而隱士,決定在自己的心底,構建。

老萬安排接我的人,騎着摩托來到岸邊。男孩子黃愛鰒,他該帶我如何開始一段在這座靜靜村莊的遊覽參觀呢?「我想去看看老房子……」於是我們來到了第一個「景點」。一個禮堂。

這架「退一步」的老式床,這個家,傳承了二百多年。院裏的一株香樟,愛鰒的爺爺講,也有二百多歲了。

在秦谷中的一片「良田美池」間,那日,一位皮膚黝黑的青年,一襲浸着汗漬的短款漢服,他從田埂上赤腳走過。後來發現,他是這山谷中一處境點的演員。他們是這裏原住民嗎?有人回答,是。那麼,是不是耕作之餘,這位青年以及留於山谷的那些村民們,他們每日會為遊人演出?秦歌漢服,耕作,舞蹈,已然他們日常生活中的一種常態?或者是說,因了這個景區的開發打造,農業時代人與土地和諧相處的那種傳統生態秩序,他們有幸被這個時代選中,正在嘗試着,在替我們找回?

桃源繡,據介紹是湘繡的前生。月華般的光洇氤氳,離塵的況味,買來寄回家。

從前,家家都有一條小小木船,夕陽下,江面扁舟點點,漁舟晚唱……

在桃源縣的桃源山上,不經意間你常常會看到無數某個時代的追「夢」人,他們留下的詩文。王昌齡的《武陵開元觀黃煉師院三首》,其中這首,心思最為幽秘,「先賢盛說桃花源,塵忝何堪武陵郡。聞道秦時避地人,至今不與人通問。」

(一)去了多個景點。秦谷、桃花山、五柳鎮。去五柳湖看實景劇。也去桃花山中品擂茶,觀三日同輝,拜謁淵明祠,看自古以來文人墨客,當年留下的殘簡斷碑。去看一種從未見過的方形竹。於山中一處名「水源亭」的池邊,長時歇腳,彷彿是在等,等舊時山風,待舊時的人,抑或小獸飛禽,能現身一見。

背包出門。差不多還有一個小時時間可供支配。你往景區入口方向走。要來地圖,早起的幾位保潔工,也來幫助出謀劃策:這裏,白鱗洲,四面環水。可乘渡船過沅江。洲上人,自古以來生活在那裏。去看看,是不是你要找的「原住民」。

老者坐於船沿的長櫈,一旁的甲板上,一對翡翠綠色的藤條與篾條編織而成的柿餅形狀的籮筐,半掌寬的一根黃竹扁擔,仰面擔在上面。鄰座,也是一位老者,樹根似的手,盤根錯節一般,蓋住雙膝。這位老者旁,一位老婆婆小心翼翼地護着一尺盈餘高的一隻紙箱,紙箱裏,她正解開來看,剛買來幾隻小鴨。

愛鰒的婆婆,那時洗了桃子,遞給你。這雙巧手,將兩把她用於裁剪生活的剪刀,隨手掛在床「門」上。「門」,有如古宅,有門墩、門楣,月圓式的門洞周圍,工匠細細手繪了鳳凰、仙鹿、壽桃,以及人世的種種絢麗繁花。床建在木踏上。

擂茶,很符合禪宗公案中,「喫茶去」,那個時代的一種古茶。茶、芝麻、花生、綠豆、生薑、還有幾味草藥,放入碓窩擂,擂成泥,加上食鹽,用滾水沖飲。很喜歡吃擂茶時,那滿桌子佐餐的小菜,一小碟一小碟,幾十種,都是尋常百姓家的小鹹菜。包子饅頭也都荸薺大。歡喜得不知從何下手,直是看。

我從哪裏來?如同那位誤入「桃花源」的武陵漁人。若再去,確定,自己不會迷了津渡?

蘇式風格的建築。近半個世紀的歲月浸潤──時光,彷彿使這座禮堂的每一片紅磚顯得安靜。兩層樓高的正門立面,一枚五角星,高高別於拱形的牆頂。「農業學大寨」,三扇窗戶間,寓意「朵朵葵花向太陽」的幾朵向日葵,闃然沉靜。圓柱後的一扇門,默默深鎖。鎖上生銹。透過門縫看進去,一個舞台。台下,列隊式,列着幾十口棺材──村民們借存的老木。還有幾件大型農具。

我,僅是一位旅人,一位過客,來桃源縣,看「故人」。

圖:湖南桃花源景區已面向遊客開放

船夫也是一老人。船下,是沅江,發源於貴州苗嶺,流經千山萬水,來到洞庭湖水域—陶淵明筆下的「桃花源」—湖南省境內的,桃源縣。

在萬婆婆的家,你坐在灶台前,火鉗,吹火筒,閉火炭的甕。屋角,是剛從地裏摘來的黃瓜、茄子、小蔥。裏屋,鋤具掛滿一牆。幾口早已失了原色的木箱,一面重彩手繪的「喜鵲鬧梅」好看的衣櫃。你去拍照,婆婆跌腳,「醜死了……」。「醜」死了的這個家,無論從哪裏望出去,襯着青翠的菜地,都是一幅畫。屋外幾隻小狗搖尾。

這樣的灶台前,你會想起費孝通那一輩的人。他於《鄉土中國》中記:「初次出國時,我的奶媽偷偷地把一包用紅紙裹着的東西,塞在我們箱子底下。後來,她又避了人和我說,假如水不服,老是想家時,可以把紅紙包裹裏的東西煮一點湯喝。」—那是一包,灶上的泥土。

上岸後的水湄邊,幾位候船要回洲子上的老人看着你,急忙問,你從哪裏來?然後他們爭相告訴,「農業學大寨」幾字,是當年村小老師寫的。葵花,是外來工匠畫的。他們一同開始追憶,從前,洲頭有一所小學堂,洲尾有一間小寺廟……

那日湖南作家王躍文老師,給同行的文友學兩位鄉下老人見面,一位問,「飯—否—?」一位答,「未—曾—」

要趕路。急於要回賓館。摩托車輾過的水泥小徑,據說是村中唯一的一條公路。水稻、絲瓜、芋頭、黃豆、玉米、浮萍,地上曬的是蘿蔔片,路途所見,你一一念出聲來。一如兒時,誦讀課文。這個……你指着一排老屋前的「小樹」?「是棉花。」愛鰒說,「這是我幺爺爺的家」。他忽然像老人家叮囑晚輩一樣,「我們這裏的人,若當年要做新被子,當年才種棉花。若當年不做呢,就不種……」我們這裏的人,若當季想吃什麼菜就種什麼菜,若不想吃,就不種。你在心裏按愛鰒的語式邏輯笑。

這個小院裏遮天蔽日那株香樟旁,南瓜藤爬上雞舍,幾頭玉米穗子從牆外探進頭來。石階上的木盆裏,是剛宰了一半的豬食料,豆角。魚池和龍蝦池,於院外鏡子一般,映着雲頭。說話間不知何時,愛鰒的爺爺鋤地去了。

「林盡水源,便得一山,山有小口,彷彿若有光。便捨船,從口入。初極狹,才通人。復行數十步,豁然開朗。土地平曠,屋舍儼然,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。阡陌交通,雞犬相聞。其中往來種作,男女衣着,悉如外人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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